《思考,快与慢》

最早听说这本书,是通过滴滴的俞军。本来以为是一本轻松愉快打发时间的书,结果看起来非常生硬吃力。

我们是如何做作出判断的

这本书的第一部分基本是在解释这个问题:首先引入了”系统1“和”系统2“。简单来说,”系统1“是无需思考的下意识的反应;而”系统2“是需要费脑的一些活动。类似于”缪勒莱耶错觉“,就是”系统1“直接做出判断,而”系统2“由于其懒惰的天性没有参与的后果。

生活中有很多这样的情况,我们凭自己的直觉做出判断,并且拒绝使用”系统2“去检验。比如书中提到了一个简单的难题:

球拍和球共花了1.10元。
球拍比球贵1元。
关球多少钱?

如果屈服于直觉的诱惑,可能会脱口而出0.1元。每天我们都会做非常多大大小小的判断,这里面有多少是屈服于直觉的判断而实际上是错的呢?

拒绝使用”系统2“是有原因的,”不断转换任务和提高大脑运转速度从有本质上说是不会让人感到快乐的“,所以我们会选择避免开它,这也是符合”最省力法则“的。

还有很多我们受“系统1”欺骗的有趣的例子:

  • 联想。“常见的动作也会不知不觉地影响到我们的想法和感觉”,书中举的一个例子是:有两组学生对同一本漫画书的幽默程度进行评价,要求一组学生在评价地过程中保持笑的表情,另外一组保持皱眉的表情。结果保持笑的表情的学生的评价要高出很多。
  • 广告。文中提到的词是“曝光效应”,我的理解就是广告,“曝光效应的产生是因为一个刺激的重复曝光并没有产生不好的影响,这样的刺激最终会成为一个安全信号,而安全的就是好的”
  • 光环效应。俗称“第一印象”,不仅仅是对于人,也表现在倾向于接受最先听到的观点。“开放性讨论这一常规做法总会注重那些发言早而又强势的人的意见,使得其他人一味附和他们的观点”,所以作者建议在讨论中使用“独立判断原则”。
  • 启发式的陷阱。文中举了一个例子,对一批学生做了如下的调查,调查中包含两个问题:1. 你上个月有多少次约会; 2. 你最近觉得幸福吗。在这个顺序下,受调查的学生会不自觉地被带入到把约会次数和幸福感关联到一起的陷阱中。

读完这一部分,完全感觉我们的“系统1”就是被愚弄的小白鼠啊。

具体是怎么被愚弄的

第二部分开始解释我们的“系统1”是如何被愚弄的,观点是: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学点统计学,别感情用事来做决定啊。从这一部分开始,作者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一个不可知论者,认为现实中的因果关系是很少的,那些我们自以为是的因果关系只是随机事件的一个小样本的表现而已。开玩笑的,下面认真描述这一部分的内容。

警惕小数定律。也就是大家平时会提得比较多的幸存者法则,原因是“夸大对小样本的信任”,而且“我们都非常愿意相信生活中大多数事情并不是随机的”。通过小样本得出来的因果关系并不是那么可信,作者在文中举的例子是,一个针对美国一些区域最成功院校的特点的调查,最后得出的结论之一是“这些著名的院校规模普遍较小”,结果发现较差的学校规模也普遍较小。

锚定效应。这是一个信息不对称条件下我们常用的策略,找一个参考值,然后做出判断。

甘地去世时比114岁大还是小?

甘地去世时多少岁

看到上面这个问题,如果你不是很确定甘地享年78岁,很有可能被114这个数字影响。对锚定效应的理解有助于我们理解自己在讨价还价时的处境,“如果你认为对方作出了无礼的提议,你就不应该提出同样无礼的提议,因为两者之间有距离的话会使此后的商榷难以进行”

可得性启发“我们将可得性启发定义为通过‘实例呈现在脑中的轻松程序‘来判断概念的过程”,作者举了例子:一项研究中夫妻各自对自己为家庭的贡献做估值,这两个值之和超过了100%。大家想起自己的贡献会比较容易,于是评估自己的贡献时都会高估一些。

效用层叠和概念忽视“我们的大脑解决小风险的能力有一个基本限度:我们要么完全忽视风险,要么过于重视风险,没有中间地带”。作者举了一个艾拉事件的例子:艾拉这种化学品有益于苹果产业,但是被媒体报道用量大可导致一些老鼠得癌症,引发了恐慌,停止了艾拉的使用。 这件事最终的影响是,“人们吃到的好苹果越来越少了“

基础比率。作者试图说明的是,我们更容易受到自己对现象的分析的影响,而忽略基础比率。对现象的分析被作者称为典型性启发,”典型的形象特征左右着我们对典型性的判断”

又高又瘦的职业运动员很有可能是打篮球的而不是踢足球的。

现在有一个又高又瘦的职业运动员,需要你来判断有多少概念是打篮球的。那么上面这个描述就是典型性启发,而“篮球职业运动员和足球职业运动员的比例”就是我们的“基础比率”。

合取谬误。作者的这个关于琳达的实验可以说是非常著名了。实验里面有对琳达女士的描述:

琳达,31岁,单身,一位直率又聪明的女士,主修哲学。在学生时代,她就对歧视问题和社会公正问题较为关心,还参加了反核示威流行。

问题是在下面琳达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发生的概率进行排序:

A. 琳达是老师。
B. 琳达我积极参与女权运动。
C. 琳达是妇女选民联盟成员。
D. 琳达是银行出纳。
E. 琳达是保险推销员。
F. 琳达是银行出纳,还积极参与女权运动。

在很多受试者的答案里,F比D的概率要高。然而,很显然,抛开具有诱惑力的语境,D的概念明显是高于F的。“人们对更详细、更丰富的描述作出的概念更高”,这有点像知乎上的一些答案了。

回归现象。这一段有点颠覆之前的认知了,再一次展示了作者对事件的随机性、非相关性的观点。作者提到了“体育画报的诅咒”

凡是登上《体育画报 》这本杂志封面的的运动员都会在接下来的赛季中表现欠佳。

作者的解释是封面运动员前一赛季表现出色,接下来运气就会回归,就不会那么走运了。

这一部分大概可以理解我们的“系统1”是如何被愚弄的了,后面作者就会传授一些如何不被愚弄的方法了。

避免错误的决策

作为事件随机性的“忠实信徒”,作者认为未来是无法被预测的,作者对运气的重视明显要高于对技能的崇拜,不论是个人还是组织。当然,这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可是NO DATA NO BB的。

后见之明“如果一件事件果真发生了,人们就会夸大自己此前作出的预测的可能性;如果可能的事件并未发生,受试者就会错误地回忆说自己当初一直都认为此事可能性不大”。原来真的有这种不受控制的心理倾向而且自己心里都没有B数的。书里关于后见之明的描述是非常残酷的,后见之明偏见会“导致观察都不是根据判断过程的合理性来评估一个判断的好坏,而是以结果的好坏作为判断标准”。公众对乐清幼师打车遇害案的评论有没有后见之明的因素在里面呢?可能有,当然,过程中也是有诸多不合理的。

未来是不可预测的。作者对各种预测机制的实际效果,简直可以用“极度悲观”来形容,而且还直言不讳地说道:“对技能的错觉不仅是个人的失误,它还深深地植入了这个产业的文化中,许多对这一基本假设提出挑战的事实—因此也威胁着人们的生计和自尊心—还远远没有为人们所接受,人类大脑还没有消化这些事实”。当然,书中观点暂时只是针对投资顾问的。作者后面还有篇幅提到了,其它的职业可能不一样。

公式运算。好,现在专家的预测被作者完全否定了,那么,他有什么好的办法呢?作者援引了保罗.米尔的观点,认为按照某种规则将一些分数或等级评定结合在一起作出的”统计“预测更准确。他一定也知道PageRank :)。作者还提到了这种方法可能带来的道德取向的问题,这像极了今天提到的人工智能带来的伦理问题

作者被怼。作者这种全面否定专家的观点当然会被质疑,于是,作者和一个认为专家观点有价值的同行K一起合作来研究”什么时候可以相信专家的直觉“。K通过对火场指挥官的研究,认为存在一种”预认知决策模式“要,可以解释他们的专业技能。于是他们达成一致:在环境有规律可循,而且通过长期训练学习了这些规律后,直觉是可信的。

外部意见。这一节非常有意思了,作者和一个团队一起要完成一个任务,然后一起煞有介事、认真评估了一下,觉得这个任务最多两年半可能完成。然后团队里面一个组织过类似任务的长老后面说,类似的任务有40%是失败的,成功的60%最少干了7年才完成。作者这个团队的人脸被打红了,还不死心,最后花了8年完成了。只看内部意见,不看外部意见,这是一个非常容易犯的错误,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过于乐观的计划。

乐观主义。难得作者提了些乐观主义的优势:完全认识到自己无知的专家可能会被更自信、更能获得病人信任的竞争者取代;乐观的主要益处是使人有了从受挫中复原的能力。比较有意思的是”事前验尸“的这个方法:”在即将做出一个重要决策但还没有正式下达决议时,召集对这个决策有所了解的人开一次简短的会议。在会议之前有一个简短的演说:设想我们在一年后的今天已经实施了现有计划,但结果惨败。请用5-10分钟简短写下这次惨败的缘由“

决策者避免受”后见之明“的影响,做过于保守的决策;不要高估自己决策的效果;如果可以用公式来避免主观偏见,可以去尝试一下的;一些条件下,专家的直觉是可以谨慎相信的;不要忽略外部意见;乐观主义也是有好处的,”事前验尸“是非常必要的。

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一部分开始,需要不断地假想自己可以赢钱了。作者提出了下面的决策问题:

你愿意选择哪一项?

A. 抛硬币决定。如果是正面,你会得到100美元;如果是背面;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B. 肯定会得到46美元。

作者这时候引入了伯努利的财富效用理论:人们的各种选择并非基于金钱的价值,而是基于各种结果的心理价值,即它们的效用。伯努利观察到,”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冒险(即不喜欢接受最不可能的结果),而且,如果在期望值相同的风险以目前和确定收益中作选择,他们就会选择确定收益“。虽然上面A选项的期望是50美元,比B选项要多,人们还是会选B。

前景理论。看到这里,是不是觉得伯努利很牛?然而作者很快就要把伯努利的脸了。作者提出了下面的问题:

安东尼目前的财富是100万美元。
贝蒂目前的财富是400万美元。

现在,安东尼和贝蒂有两个选项:
A. 50%的概率财富变为100万美元,50%的概念财富变为400万美元
B. 肯定拥有200万美元

这种情景下,安东尼会选择确定选项,而贝蒂会采用风险选项,尽管他们面对的可能财富状态是一样的。这个情景,使用伯努利的理论是无法解释贝蒂的选项的。作者总结了前景理论的三个认知特征:

  • 评估与一个中性参照点相关,高于参照点的结果就是所得,低于参照点的结果就是损失。
  • 一种降低敏感度的原则在感觉维度和财富变化评估活动中都是适用的。
  • 损失厌恶。这会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禀赋效应。禀赋效应是指,”当个人一旦拥有某个物品,那么他对该物品价值的评价要比未拥有之前大大提高“。这个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不太匹配啊,权且认为拥有物品和拥有人是不一样的。结合禀赋效应,作者又吹了一波自己的前景理论

罕见事件”主要注意力和显著性会导致人们过高评估罕见事件的发生概率,也会过高权衡低概率的结果“,比如对罕见事件的报道会让他们过高权衡低概率结果,就像文中作者提到的对恐怖袭击发生概率的高估。另外,作者提到对风险表述方式不周,所做的决策也会不同,比如下面这个实验:

从两个罐子中选一个,从里面拿球,若拿到红球,则有奖励:
A罐中有10个球,其中有1个是红色的。
B罐中有100个球,其中有8个是红色的。

虽然明显A中红球比率要高,受试者有30%以上的受试者选择了B。这种偏见被作者称为”分母忽视”。与此类似的偏见还有,“画面感越强,决策权重越大”。

带来长远收益的风险政策。这里作者引入了宽窄框架的概念,如果有两个决策需要决定,有两种解释方式:

  • 窄框架:分别思考两个简单的决策问题
  • 宽框架:一个有4个选项的综合决策问题

人们天生喜欢用窄框架,因为“我们有限的大脑很难达到逻辑一致性的理想状态,因为我们易受眼见即为事实的影响,不愿动脑筋”。风险政策可以补救损失厌恶中的过度谨慎,正如外部意见可以补救规划谬误中的过度乐观一样。

心理帐户。心理帐户可以帮助解释我们一些别扭的想法,”但心理帐户是窄框架的一种形式,他们通过有限的大脑拿所有事情都得到掌控,易于管理“。比如下面这个例子:

两个狂热的球迷计划到离他们约64公里远的地方看篮球赛。其中一个人买了门票;另一个人在买票的途中遇见一个朋友,免费得到了票。现在,有预报称比赛当晚会有暴风雪。这两位持票的球迷谁会更愿意冒着暴风雪去看比赛?

答案显而易见,买了票的球迷更有可能去(因为免费得到票的球迷可能得到了别的免费音乐会的票 :))。他钱已经没了,还不能看比赛,所以这是系统1自动对情绪平衡做出的内在分析。然而,买票的钱已经属于沉没成本了,再冒着风险去看比赛可能承受更大的损失(比如亲眼看到支持的球队惨败:))。这里也涉及到”沉没成本悖论“:当有更好的投资项目时,对亏损的帐户进行额外投资的决策。

关于心理帐户 ,作者还有一个描述:”人们对由于采取行动而导致的结果,会比因不行动而产生的结果有更为强烈的情绪瓜(包括后悔)“。这个和我理解的鸡汤不太一样:后悔做过什么事情比后悔没做过什么事情,会让人好受。

在这一章,讲了很多后悔的话题。比较有意思的观点是说家长在杀虫剂上的投入和其他保护孩子的设施上的投入的比率分配,如果杀虫剂买最好的,风险最低的,也就会降低在其它设施上的投入。

最后,关于心理帐户,作者给了两个建议:

  • 在做有长远影响的决策之时,不要太过周密,但也不要完全凭偶然行事
  • ”人们预见的后悔感觉往往会比实际体验的程度深,因为他们会低估自己的心理防御能力“,也就是说,后悔去吧,你扛得住的

框架性政策。感觉是锚定效应在公共政策领域的应用,又有点像前面讲的”分母忽视”。其实,关于驾照上器官捐献率的说法,就是默认选择嘛。

写到这一部分,想必作者也累了,内容相较于之前有些类似或者重复了。或者也有可能是我读累了,无法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区别。

幸福的方法论

Nature has placed mankind under the governance of two sovereign
masters, pain and pleasure. It is for them alone to point out what we
ought to do, as well as to determine what we shall do.
-- <An Introduction to the Principles of Morals and Legislation>

这一部分有一些非常棒的、醍醐灌顶的观点。

体验效用。关于体验效用,作者提出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模式:

  • 峰终定律:整体的回顾性评级可通过将最顶峰和最后时刻的体验平均加权而估计出来
  • 过程忽视:过程的持续性对体验的影响不大。

这也是记忆自我的一个模式,但是对于经验自我可能并不是这样。这两个模式细细琢磨一下,真的非常有道理,说得多了容易泄露天机 :)

人生如戏。这里面提到的两个观点非常有意思:1. “比起整个人生,我们更在意人生的结局”,如果给某个人100分的人生,再加5年70分的人生,我们可能会觉得不如没加之前那么完美,但体验者的感受会不一样;2. 对于旅游的人来说,照片对于记忆自我来说很重要,即使这些照片永远都不会再去看了。而拍照可能对经验自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幸福的方法。好,开始喝鸡汤了,感觉作者画风一转啊。“将消极休闲的时间用在其他事情上,例如将看电视转换为更为积极的休闲方式,包括社交和锻炼”。后面的鸡汤更浓了就略过不表了。

思考生活。好了,作者拉不回来了,准备收尾。这一章里面还是提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率:“聚焦错觉”。“聚焦错觉”就是我们据说的执念,就认定了一件事情,然后夸大这件事情的意义,比如“我一定要买房子,否则我会一直不开心”。“聚焦错觉能使人们对自己当前的幸福状态、他人的幸福感以及自己的未来的幸福感判断错误”,所以需要警惕“聚焦错觉”产生的偏见。

好吧,我还是很喜欢第五部分的。

写在最后

正如开始说的,看起来非常生硬吃力,是一个极其困难的认知过程。开始买了英文版,字特别小,读的过程中一直在逼我调用系统2,读了不到30页,彻底读不下去了。还好某洋给我买了中文版,高端大气,字迹清晰,让我心情愉悦,系统1运转得非常高效。

写读后感的过程仿佛让我体验到了“心流”,在周末的晚上花了差不多5个小时写下了这么一篇。